• 今晚估计是自进组以来压力最小的一个晚上,不用读材料找素材写短片,也不用在机房熬夜编片子。上午领了栏目的年终奖,下午开完年会,运气不错,居然抽到IPAD2。皆大欢喜作鸟兽散,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盼着过年。

     

    这一年确实很不容易。领导其实也察觉得到,说我这一年是在巨大的心理障碍下工作的。的确,有段时间压力大到连家人都担心我会不会因此得上抑郁症。可偏偏我又是那么倔强,成为办公室里唯一没被骂哭过的那个人——眼泪锁在眼眶里,只有加班到深夜打车回家的路上,和司机聊聊天,摇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才能感到稍微舒缓一点。回到家也不敢睡觉,因为一觉醒来,又要上班了。

    我说的这些只要不是干电视这行的估计都很难体会。有几个实习生和我感叹过,以前听我抱怨工作,总觉得我太不乐观了太看不开了,直到自己也来这儿实习后,才明白每天的处境是多么严苛和艰难。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在这个竞争激烈藏龙卧虎的地盘,花一年时间从毕业生做到主力,实力终于获得肯定,业务能力也成长了不少,下半年的工作业绩可以说还是蛮不错的。也有自信即便去别的地方一定也能干得来——因为我们的工作风格是这件事做得到当然要做,做不到也得做到。任何艰难任何不可能任何走不下去到最后都是走得下去,并且不打到一百分就是零分。有人羡慕我们收入还不错,嗯,虽然我们一开始就是杜拉拉入行三四年后的薪资水准,可是这真的都是血汗钱,您要拿这份钱,就要能担这份担子,受这份累。而每年都有无数人为了理想来到这里,不久就放弃理想远去。

    昨天台里总结会,我能感受到《平民英雄》的80后制片人是真诚的,上台为一线同志们鞠躬的台长也是真诚的。以前觉得同事们拿这个说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时光说得特别有集体荣誉感是他们太年轻了,可等你真正融入其中才能体会在无数磨炼与挫折中把一期节目做满一年,并且开始有影响力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这绝对是可以用热泪来凭吊的。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拿着辛苦钱让我妈好好放松一回,玩一玩。在外公去世后的这段时间能散个心。我自己呢再努力减减肥,起码要回到在广州的样子。

    不管多苦,只要熬下来,日子会往好的方面走的吧。

  • 本想着至少一个月写一篇博客,可时光就在AVID系统的时间线上一轴一轴地转完了。

    上上个月底我出了个十天的差,见到了来栏目之后最喜欢的嘉宾樊建川,聪明透顶的爷们儿,跑了一大摞民间博物馆各种开眼界——也有流泪的一次,崔老师和王老师两位皮影艺术家会顺利到美国吗?我不再期待谁的努力能留下他们,毕竟采访过他们的老早不止我们一家媒体。

    这个月做年度回访,姬十三邓飞王小山蒋琼耳南京绿石徐疯子,从零下八度的北京折腾到南京再折腾到上海,又是十天——到上海的时候宾馆里的服务员已经戴上圣诞帽叮叮当当地在哼《叮叮当》了,而我也于上海终于病倒,宾馆里吐了一天一夜。结果,想飞回去还被教育要克服困难,回来也是一个人做后期还要赶播出,可以多多少少帮点忙的全被撤走,你说领导是疼我呢还是疼我呢还是疼我呢。

    所幸长久难相见的朋友能趁着出差空当儿小聚一把。成都站与欧阳拉克斯胜利会师,为了节省出差经费,每晚我都逮着欧阳拉克斯请客吃串串吃烤鱼。欧阳同学娇嗔地告诉我他晚九点才下班,木有关系,我也通常晚九点才饿。北京朋友多,混吃混喝容易。少庄主、大岁、警察叔叔、老大、林安轩,涮羊肉一顿又一顿。上海遇小黄戈,在共产主义国度挪威晃荡三年归来,小子还是高又帅,只是看啥都愤青,小平头骑个自行车,咬咬牙讲述着他的情伤,宛如回到我们的中学。

    我想回家了,回家了我们去喝酒吧。小黄戈说。

    回家,大男孩,我也想你能回家,可是回家了又能怎么样。

    2011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买房买车,还是没有找个新男朋友,还是没有完全忘记小狼。年头做元宵喜乐会,三四月做户口改革,五月初做小毛驴农场,五月底到七月做保护敦煌,七月八月做动漫,九月十月做校车,十一月做博物馆,这会儿又忙年末回访,几乎没有享受过任何一个假日和节日。并且由于压力和忙碌,我的体重在不断增加,皮肤在急剧变差。我开始戒掉许多坏习惯,比如吃东西口味太重,比如随便和人喝酒,结果还是每出一次差就要生一次病。这一年,我有许多歉疚——外公夏天的那次抢救,我在赶节目;妈妈腿摔骨折,我却出差十天,出差前一天去超市拖了一大箱泡面,她就吃了十天这玩意儿。眼下医生又说外公能不能撑过春节说不准了,我又在赶节目。

    说歉疚其实没用,是的,歉疚是最没用的话。

    当然,也有很多好的。比如说见识了一些能让自己心怀尊敬的人和事。比如说能做出在甘肃校车事件发生前今年首个校车安全专题,比如说拿过收视奖,比如说揠苗助长般的成长。

    又是一年没有任何活动的圣诞夜,我抽空买了两件新衣服,在这家庭和工作都重重压力的现在,还不赖的新衣服让我觉得轻松了那么一小会儿。2012会是什么样真的不敢想,只是,真想能逮个机会过得好点儿。因为万一2012世界不完蛋,到最后谁都还是得自己管自己,没有谁会来管你。或者用小狼的话说,没有谁能够真正感同身受——小狼,我打断一下你,感同身受这回事在我身上发生过,比如你难过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难过的,但除此以外其他人其他种类的感同身受,就真没有了。

  • 制片人说,不要整天搞些苦哈哈的东西,这个社会每个人已经很惨了,悲情的节目一定会被下掉的——所以,我打算换种方式展现抱怨。

    百合桑:你记得你今年的生日是怎么过的么?

    水仙桑:做翻译。

    百合桑:你就一件事儿啊!敢情你这个“做翻译”是自动回复?

    水仙桑:。。。那你呢?

    百合桑:。。。好吧,我的“加班”也是自动回复。

    过去的一岁里,几乎都在一个人类已经无法阻挡的单位工作,同事们也都以人类无法阻挡的态度干活。我终于从飞过闲云的小野鹤被整顿成背负着鞍具奋力奔跑的小马。只是,这匹小马一边奔跑一边走个神儿,它原本是小野鹤来着,属于自由、平凡和浪漫;现在它或许也应该撒开蹄子奔向江河原野。

    先前觉得恐怖的年岁如今也安安稳稳平平常常到来,只是偶尔惊觉,昔日最爱的那些电影和小说里,男女主人公年纪都比我小了,曾经憧憬的生活却还没有降临在我身上,已经拥有的日子,又觉得还不过瘾。改不了坏习惯,依然在写青春年少的文字,没考虑过被人家知道一把年纪了还写这些该有多难为情。到底什么是长大成人,至今也没弄明白。小时候家长总会告诉孩子“等你长大了——”,好像能等到一个确定的日子,一个仪式,你忽然就拥有了超能力,披上小斗篷所向披靡,能摆平世界上一切事情。直到现在,日子过得浑然不觉,步子一半走得背水一战,一半走得胆战心惊。到底需要多成熟才敢做那些大家都说必须完成的事情呢。那些过来人似乎都天生好命,从不告诉我他们也是边走边害怕的。

    成长飞速却特别沉重的过去一岁再见。新的一岁里我想遇到一个像小狼那样让我着迷,但不那么让我伤神的人。至今我依然有冲动哪天通过好几层关系问到小狼的电话(谁让我当时自己删掉的),然后打给他:我是小幸,你过得好吗?——一年前我和自己打过一个赌,我就不信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难道我真输定了?

    明天加班。

    还有,小狼,我很想你。在遇到另一个让我着迷的人之前,还是允许我想你一下吧。如果我觉得我配得上你,我会去找你的。

  • 9月23日晚,录制完《中国校车》,我的节目。我来到《岳麓实践论》栏目组已有半年。

    本以为坚持不住的,高强度和巨大的压力,在N多严苛的纪律与规定中,闲云野鹤自由散漫的我半年居然连滚带爬地过来了。领导一句话搁那儿:人才都是大浪淘沙淘出来的,不是扶出来的。于是,任何解释和情义方面的东西行不通,只剩下做到与没做到,除了一百分就全是零分。我想,久而久之,我一定会被磨出特不合群的架势,一看别人做事慢吞吞软趴趴,就挑剔得不行,感慨一下我们电视台怎么怎么的——朋友们劝住我啊。

    这一期中国校车很折腾人。首先是为攻下主讲人中秋只得漂泊在外,一个月饼也没想要自己买着吃来应景。接着调研期间每天只睡两小时,回程火车上终于睡了四小时。德清很小,人也不多,不宽的马路上几辆美式校车横行倒也威风凛凛。清晨天还没亮,衣服又带少了,哆哆嗦嗦没吃早饭赶最早一班车看莫干山脚下的孩子们怎么上学。想采访一些纯真可爱的山里孩子,结果一个个无厘头得回答几点上学几点放学都不知道,真让人咬牙切齿。山路两旁景色很美,有些小阿尔卑斯的幻觉,我一边缩在校车上乱颠一边心里就在郁闷,坑爹呀,多让人舒服的景色,却没心情静下来好好看一眼,原因只在于我从一闲晃天地间的穷游人变成了焦虑、紧张、苦逼的搞电视的。

    摄像师挺卖力的,前前后后追着校车跑,边跑边拍边流鼻血,然后发烧,然后心绞痛。优点是挺好养的,特别喜欢吃包子,于是给他买八个包子就好了。他说他有一同事是新闻中心的老摄像,对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有牛肉吃,天天要餐餐要一顿也不能少,没牛肉就闹罢工不拍了。我大舒一口气,包子比牛肉便宜多了。

    与此同时,熊猫大侠带两个姑娘去了中朝边境调研。据说那里大饼能换老婆,所以他至少能换两只大饼回来,让人嫉妒得要命。回来之后他们一直在说鸭绿江多么宽阔宁静,国境线的初秋景色一派萧索,那儿的人们眼神淳朴得藏不住任何东西,每天早上起来能吃一盘蚕宝宝。但这么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三年前就开始了孩子们坐校车上学的工程,只有12辆车,司机们几乎每天都不在同一个地方睡觉,从一个村到另一个镇连轴转接孩子上学。白岩松同学在《新闻1+1》里感叹这实在让人热泪盈眶——所以,辽宁省丹东市宽甸满族自治县是个多么妖孽的地方啊,我让2KOO买了本书送我——描写北朝人民的《我们最幸福》。

    这回调研真是半年来最慌最苦最没底最纠结各种破事儿最多的一回,好几回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至今未来何去何从的困惑也无法解答。先把后期磨完吧,谁能知道以后会怎样呢。于我这种没啥野心,只是不想被人觉得太次的庸才而言,接一茬活,干一茬活,偶尔唠叨几句造物弄人而已。

  • 上海真能让我想起张一白那部叫《夜上海》的电影,像做梦一样湿答答沉甸甸,喝了小酒在风中拖着步子走的感觉。很多城市都曾给我梦感,北京让我整个把自个儿当梦的一部分在演了。上海不是,我知道我总要醒来的。

    “到江浙一带来吧,气候不比长沙差,薪水高,男人又好。而且你从芒果台出来,到荔枝台找工作应该很容易。”小泽泽咬着三十块钱一个的包子在劝我。

    在浦西外滩散步,然后坐船到浦东,一路压到陆家嘴。我问小泽泽天上的云怎么流得那么快,他说这是在海边嘛,风大。嗯。云流得时候,配上鳞次栉比的建筑,那场景很像香港TVB金融界家族恩仇剧的开头。

    风云都变幻了,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变成别人。

    在上海带队调研和以往每次带队一样,这份工作给予我最多的是有机会获得各种经历认识各种人。不管最后被人怎么说,我喜欢我带的每一个小孩。他们善良纯真天性完整,不会自我阉割,也不会阿谀奉承,特别真实,特别是他们自己。尽管我对他们有点小严厉,但他们没有一个耍任何小性子,总是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包容和理解在看着我。

    做动漫的调研,一开始就想往轻松活泼了做。过程也如意料中般曲折离奇。对于大家来说,能被某公司老总亲自赶出来,这么大的诚意人生估计也难以遇到几回。对于我来说,能采到《雪孩子》和《舒克和贝塔》的导演林文肖女士,《大闹天宫》美猴王的设计者严定宪老先生,《邋遢大王》的导演钱运达老先生和N多动画的编剧凌纾老先生,小粉丝见到偶像一般站在他们面前,感觉真是太赚了激动坏了,我们八零一代的童年都是他们编织的呀。

    最后一台动画摄影机

     

    邋遢大王的父亲已经七八十高龄了。

     

    美猴王的父亲

    珍贵的照片:)

    一年之后,与在敦煌认识的辉辉重逢。辉辉谈起她第一次见我时对我的印象。敦煌火车站大家都在排队买票,一个背着大包的女孩过来问她能不能和大家一起拼车,而且这家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当时对我的印象是:这姑娘,咋可以这么淡定。

    现在呢,辉辉说我变化还真大,成熟了,不过也憔悴了。

    辉辉和我都是天平座,许多相似,所以有我这么个怂人厚着脸皮求素不相识的人收留,才会有她那么观世音菩萨还真把我收留了。以前的她和现在的我一样,车啊房啊没所谓,工资高不高没所谓,结婚这事也不勉强,不过不让咱去浪迹天涯那就是要了命。出去耍也不爱管账,喜欢制定线路,以最便捷的路径遇到最多的风景。

    辉辉马上要随老李调去长春,下回见面又将是在新地方。她已经选择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决定不回头。

    小泽泽说,我在每个城市都可以见到你。

    我开始疑惑,眼下的生活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过的。换一种的话,我能不能也经营得很好。

  • 习惯了一个人扛个包袱随时上路,这回却是和同事们大队人马杀来厦门。结果,我所谓孤僻的性格自然暴露无遗。只是,看着大海的时候,我真不想说话。

    出来玩也从未像这次一样这么闲,一个城市赖了五天。以往这个时间段,福建的南边肯定全给我跑光了。

    看来在旅行这件事上,我还真不是群居动物。

    不过沿着环岛潞在木头栈道上骑完自行车,在沙滩上画画玩杀人游戏,去小店里喝点小酒烧烤到午夜,再转战去天台晒月亮煮茶——真是人间的好日子啊,要只有我一个人,哪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

    只是最后一夜在酒吧你们也太怂了,不说明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这我喝了一晚上的绿茶瓶子里装的是酒,可你们中已经有人跑到马路中间去旋转了。

    对厦门的好感在离开之前开始升温。确实没什么小资情节,而备受推崇的鼓浪屿又小资得令人胃痛了。全岛的姑娘似乎统一了行头——穿着吊带花长裙,长发披肩,戴着太阳帽,端着单反相机蹲在角落里拍猫,偶尔脚踝上还别了朵小花。吃喝住都贵得不近人情,感觉就是个大公园。不过环境确实不错,挺适合当个外景拍摄地的。

    清晨爬上日光岩,很有“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的感觉。

    在海边,时间变慢了。

    一觉能睡个大上午,大下午也啥都不干,就对着海面发呆。这之前想都不敢想啊。每回从环岛南路打车去中山路,车驶过演武大桥,一片开阔,大朵大朵的云垂挂在海天之间。大海是危险的,好像一直在诱惑你,走进去,走进去。

    想起了去年夏天里的小狼人,把《碧海蓝天》看无数遍。

    我说你刚从泰国普吉回来,又去厦门,海你总该看够了吧。

    他说海是永远也看不够的。

    在厦门的几天,我都会想到他。尽管我们已经失去了联系。一年快过去了,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海,那里面游弋着属于他的人鱼。

     

     

    今日名言:

    我一直在想这样的大海,直到有人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
    ——村上春树《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 然挺招人羡慕,但之前我还真不想去敦煌。一是因为去年刚去过,二是明白这是出差、是工作,不是旅行。刚从北京回来,没缓过劲儿,又要开始新征途,心比身累。最终也只能整好行李飞兰州,能见超哥一回,也挺好的。

    在兰大,用两个多小时从三四十号人里选出七人,作为敦煌之行的旅伴。最先认识的是桃子,漂亮的青海姑娘,信仰藏传佛教,率真带点小野性,内心却很传统。去敦煌的列车上,她一直和我说着仓央嘉措——你们都不懂真正的仓央嘉措,他不是浪子,不是情种,翻译诗作的人误读了他。在她心中,活佛是神圣的,明星之类全是浮云,所以,青海湖边的藏民全然不鸟知名的何主持和谢主持。

    仓央嘉措要真不是浪子,我还有点儿遗憾呢。

     

    敦煌日照很猛烈,嘴唇红肿,皮肤缺水。宾馆里烧的水悬浮着钙化物,像是南国细细密密的雪花,只能闭着眼喝下去。不用等到第二天,大伙儿都开始跑肚子。

    第二次看了莫高窟,却是第一次看现代石窟。出发之前对常嘉煌先生心存怀疑,尽管写好了调研方案,却并不认可他的做法。

    在茫茫戈壁,为了传承敦煌文化,仅凭一己之力,重新开凿一个石窟。同样茫茫的十五年过去,在一片“搞假文物,没有意义,不伦不类”的指责声中,石窟基本废弃,灰尘遍布,完成的习作寥寥可数。

    这是一个听起来让人想哭的笑话。

    然而,当我们的车行驶在广袤的戈壁滩上,拐个弯,停在一面小土墙前。眼前是狂野的党河、峭壁,守窟人提着一盏小油灯,领我们走下地道,迈入地底神秘而绮丽的世界时,我们已经不想去探究和调查什么了。什么逻辑,什么理智,艺术家一颗狂放的心能拆掉所有好不容易成立的架构。我们像在《探索发现》里打着手电,穿过一个又一个洞窟,寻找某个角落里隐藏的壁画,然后兴奋地通知同伴。或者爬上石窟外的台阶只达河谷之顶,以蓝天为背景,用力地挥舞手臂。

    艺术家不用说话,他用天旋地转的热情与毅力直接击中我们,然后活埋。当我们试图开口,已经无言以对。

     

     

     

    不想用过多的文字描述在敦煌的几天行程——眼下节目还在手里,多写一个字其实都烦。对于我来说最大的收获永远是认识了珍贵的新朋友——这回七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轻人,除开桃子外,独立聪明的莉莉、活泼灵气的路路、温柔理智的小鱼、热情质朴的大雄、才华横溢的谢老师、机灵又技术的望望。七个人陪着我们一起在戈壁滩上跋涉,一起通宵熬火车硬座,一起口腔溃疡各种水土不服,一起承担所有的风险所有的苦,也一起享受所有的青春做伴所有的大漠放歌。

     

    又是迎来送往,我应该已经习惯,还是很无奈地小感伤了一把。回想起来大伙儿曾经是多么莫名其妙地在一起待了十余天,真是简单粗暴不需要讲道理的缘分。

     

    此次往返兰州,唯一的遗憾是没有遇见柳遇午先生。超哥说他去北京录唱片了。我说你觉得他还记得我吗?

    肯定记得,他是个性情中人。超哥说。

     

    西行的一切都应该记住,即便我没有写下来。

    谁画下天地,又画下我和你。

  • 去北京六回,每回都有各自的离奇和坎坷。这回拉了一大帮人,以为气场总算能正了。

    第一天,先是机票不断往后延,只好在机场的麦当劳很商务很高端地开出发前会议。好不容易上了飞机,飞机自己开始延。

    终于飞抵北京,天都黑了,下雨,机场大巴又辗转黑车。开黑车的大爷一定是射手座的,二到无法无天。拉着我们在大马路上逆行——或许咱没逆行,都怪其他车全跑错方向了。

    开黑车的大爷一派老江湖范儿,去小毛驴农场是吧?熟的很。上星期一车韩国人全我拉过去的。到那儿的都是有钱人,都是白领,没车可不好去。一面说,一面把我们带到了北六环的大山里,又歪歪扭扭停在一黑漆漆的小院前。

    就是这了。大爷说。

    大部队拽着大包小包地压进小院,已是午夜——不对啊,这是石嫣博士帮我们订的宾馆?咋一个服务员都见不着呢。一排房子过去,钥匙全挂门上,推开来屋里啥都没有,散发着像是长年没人住过的霉味儿。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终于见着一堆床单,闻了闻应该是洗过的——好吧,没办法了,今晚裹着这个睡觉吧。

    ——不然,大晚上又是大山里,还能去哪儿呢?

     

    肖婷说怎么也觉得不对头。而我,估计是不正常的事儿遇到过太多,内心小忐忑了一下,瞬间也就打算住定了。

    暨大的八只小孩此刻正饿得要命,可这人都没有的荒村公寓哪去搞吃的。肖婷说二楼瞅见冰箱里还有点儿馒头什么的,自己去热了给大家吃好了。顺便还从厨房里偷了些冰凉的蜂蜜罐头。嗯,听起来,一场温馨而诡异的夏令营就要开始了。

    这时候,射手座的老大爷忽然出现在楼道尽头,冲我们一挥手:赶紧走!

    原来是大爷把我们完全拉错了地方,回家都倒头睡下了,觉得不对,又一蹦而起——您不是很熟,韩国客人都归您拉么。

    告别午夜古堡,灯光在一块牌子上一闪,原来这里是“残疾人培训基地”。

     

    终于抵达正确地点,四头男生抢食两盒泡面,前台小哥还舍不得卖给我们——报告大家,最后这两盒面还忘记结账了。

    大家终于可以都去洗洗——睡不着。和肖婷同学聊天至凌晨四点,结果居然能听见隔壁房间男生也在聊天。

     

    第二天,调查开始,也见到了了不起的石嫣博士。大伙儿在大山里的农场各种尝试,干活儿、采访、和人混熟、拍照、吃号称纯有机的食物、自己洗碗、一排排在食堂里睡长条凳。农场一派安静悠然,大狗们拖着步子走来走去,被踩到也懒得抬眼看你。小年轻们的聊天、意气风发、暧昧、风吹草长。

    小毛驴农场形象代言驴

     

    敬业的小凤很有记者范儿

     

    摄像大哥妖娆了那么一下下,很快就发烧挂水去了。

     

    此次调查各种艰难险阻都遇上,咱们硬扛着也磕磕碰碰过去了。很怀念从宾馆里醒来,大早上小院子里植物叶子上大颗大颗的露珠,好久没看到了。很怀念夕阳西下,大家聊着天儿从农场三三两两往回走。很怀念绕到北大去买移动硬盘,经过了一串串熟悉的地名儿,柳絮纷纷扬扬像是下雪。很怀念沿着明澈的京密水渠,我骑了个服务员的破单车去农场拷影像资料,小凉风吹得很舒服,远山云雾缭绕迷迷茫茫,尽管后来很傻逼地摔在地上还蹭破了膝盖。

    六次来北京,09年还没来,所以说有七个年头呢。青春是啥东西,就这么溜走了。

     

    我带的第二批学生,每一个性格特点都那么鲜明,会写文艺小文章,还会在农场的夕阳中背诵《恋爱的犀牛》,有着纯洁正直的心灵,有点小二小闷骚。很遗憾没有带你们在北京好好玩儿,只在大山里屯着——我喜欢你们每一个人,回长沙的卧铺车厢,深夜长谈,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在伤感了,对于你们似乎是另一个开始,可我知道,离别也近了。

    小凤说得多好啊:“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觉得你看每个人都是带着感情的。有些人说得不好你肯定挺乐呵的,有些人说得太好你心里还不屑他。”

    我觉得这还真是对我的褒奖呢。

     

     

    今日名言:

    我们将装着相机的背包放在田埂上,跟他们一块锄草、给西红柿搭架子、爬上不知名的树摘不知名的花制作营养品;我们用布满泥土的手抓着馒头狂啃,并用嘴巴吸允沾在手指上的红糖;我们跳进猪圈拾起猪粪做样本,帮工作人员抓鸡拾鸡蛋;我们在田埂上放声高歌,管它红歌还是俗歌;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发生着什么,除了触摸到我们耳畔吹过的清风和头顶炎炎的烈日……

     你不会理解放下上万月薪到农场当农民的决定,但如果你脱掉鞋子双脚站在地里,你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纯真可爱的小凤

  • 我只能再过两个青年节了。尽管于我目前的状态而言,过节也没假放。

    我总会不自觉地回忆去年此时在捣腾什么,前年此时又是如何混的日子。五一拉同事看了场民间小话剧,台上豪情万丈,台下羡慕不已。同事们说这氛围多好,真想加入他们啊。我笑笑说我们哪有时间呀。有一瞬间我想起那么几年前,自己也曾在舞台上演过一个小小的角色,或者拍了清高自恋的小电影等候好几千观众的检阅,兴奋,还有忐忑。

    相比一年前,现在的自己失去了好些天马行空惊雷闪电的想象力,但没有失去赤子之心;失去了不少忍不住要表达的青春激情,但没有失去视野;失去了许多可以自己安排的时间,但没有失去自己的定位;失去了可以深爱的某个人,但没有失去再度深爱的可能性。

    我想,这也算是在进步吧。

  • 人生的际遇永远不可预知,我不知道我今年会第二次来到广州,并且还有机会回到中大看盛开的木棉,还能认识一帮可爱的学生。

    我内心一直深怀歉疚,像个人贩子一样把你们拉到各种牛鬼蛇神出没的地方去受苦,还得人模人样站在舞台上被灯光烤到头昏眼花。尤其是咱东莞游击小分队,大半夜还在街上拉人做调查。白天很热又尘土飞扬,我晒黑了,你们都口腔溃疡了。不过咱们的生活还是有点儿兴奋点的嘛,比如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混入了陌生人家中参加大聚会,比如晚上在农民工开的小店里听人家的拼搏辛酸史,比如冒名顶替打电话和混进管理处咨询——虽然没能在松山湖骑成自行车,好歹还是三人包场看了电影。你们教我认的车我全都忘了,只记得骰子该怎么玩了。本来我们说好这些都保密的,不过我同事们反正也不晓得我博客。怀念在东莞的那几天,当然,也许你们心里在默默怨念:为毛不找个男的来带我们啊,东莞这么人杰地灵的地方,不能尽情享受一下还真浪费耶!

    最让我开心的是你们都那么聪明,没有你们我就惨了:)

     

    你们马上就要回广州了。人生际遇难以预知,搞不好马上又能见面呢?以后我还会有新的学生,喜新厌旧的几率还是蛮大滴!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在《岳麓实践论》带队外出调研,与你们的一切,铭记于心。

     

    PS:感谢小颜老师、张笑同学、2KOO同学、CICI同学、还有CICI同学的同学(最后照片里的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感谢你总像超人一样开车及时出现拯救三个堕入风尘的少年,哈哈哈)